李中易得知消息后,只是淡淡一笑,知道怕了,就是好事。他根本懒得理会这种闲言碎语,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反间谍工作,需要部署下去。

    时间还太短,东城这边杀人的消息还没完全传到西城去,李中易故意缓了一缓,没有紧跟着去搜索西城。

    在东城清除掉了不安定分子之后,李中易使了个歪招,借助于当年红军发动群众的法宝之一,搞起了诉苦大会。

    李中易发动人们诉苦,并不是要带领他们打土豪分田地,而是从那些张家长,李家短的琐事之中,找出县衙众官僚和吏员的把柄。

    老话说得好,走过必留下痕迹。以李中易上辈子混官场的经验来看,不敢说河池县里无官不坏,但是,县衙里边,劣迹斑斑的家伙,绝对不在少数。

    李中易虽然练了一支看起来不算很渣的乡兵,但是,对于古代战争模式和指挥,他依然是个门外汉。

    守城,最重要的就是众志成城,万众一心。不管是官绅还是草民,只要齐心协力,李中易相信,守住河池的希望很大。

    据李中易自己的推想,一旦守军损失过大,导致防线出现漏洞,民壮上城墙也就成了必然。

    到那个时候,不妨把那些作恶多端的官吏,推出去当替罪羊,以换取民心的支持。

    这时,西城的某个私宅的后院里,一群人正躲在柴房里,窃窃私语。

    “三郎,你太冲动了!咱们事先可是说好的,进城来摸清楚守军的部署状况,马上就撤出去。你倒好,居然胆大包天,跑去粮仓放火。唉,现在麻烦闹大了,四门紧闭,蜀军正在满城搜捕我们这些人。”

    “化龙兄,你怕什么?二兄的精锐马上就到,咱们只需忍上几日,就可里应外合,夺了这座蜀北第一粮仓。嘿嘿,头功是我的,谁都不许抢。”三郎已经被困在这府里动弹不得,还是一如既往的嚣张。

    这位化龙兄气得直翻白眼,却也只能干呕火,发作不得。没办法,谁让这小子是他那位铁杆兄弟的嫡亲弟弟呢?

    这时,一个身材瘦小的中年人,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那化龙兄虽然心里在呕火,但却异常机警,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后,马上掏出怀中的匕首,悄无声息的躲到门后。

    柴房门传来轻微的敲击声,两长一短,化龙兄明知道来的是自己人,依然借着不算明亮的月光,暗中打手势指挥随从上前去开门。

    随从轻手轻脚的拉开柴门,那中年人迈步摸黑进了柴房,还没看清楚人影,就喘着粗气说:“化龙兄,大事不妙,团结乡兵在东城那边,当街一口气杀了几百人。”

    “滋……”躲在门后的化龙兄倒吸了口凉气,心头立时浮上一丝阴影。

    根据以前掌握的情报,蜀将大多懦弱无能,只知道贪图享乐,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如此凶狠的团结乡兵呢?

    “本县的团结乡兵,隶属于检校河池捉守使李中易调遣……就是这个李某当街下令杀的人。”中年人猛喘了几口,强行抑制住莫大恐惧,“那些乡兵实在太狠了,把人一家全杀光了不说,就连死人都要扎上几枪,太可怕了……”

    见中年人腿肚子直打颤,身形一阵乱晃,化龙兄暗暗心惊,眼前这个曾经干过不少坏事,甚至杀过好几个人的狠角色,居然怕到这个程度。

    可想而知,那杀人的场面,有多恐怖?

    中年人毕竟是见过不少世面的狠角色,他勉强镇定下来,分析说:“昨晚是东城,今晚想必会来西城搜捕。”

    “怕什么?来一个宰一个,来一对杀一双,小爷一路杀出河池去,看谁敢拦我?”

    三郎抢先大放獗词,化龙兄气得要吐血,他在心里默默地发出怒吼:你他娘的,简直不知道死活!

    “以你的看法,咱们该怎么办?”化龙兄直接忽略掉三郎的狂语,虚心请请教中年人。

    “我听说东城那边,已经被乡兵挖地三尺。连躲在地窖夹心墙里的悍匪“狂风沙”,都被找出来,杀了。”中年人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窝藏狂风沙的那一大家子,全死光了。”

    化龙兄是个明白人,中年人虽然只是描述了东城那边搜捕杀人的情况,内心深处恐怕还是想让他们这些人赶紧离开他的家,以免连累了他的全家老小。

    可问题是,离开了这里之后,化龙兄他们又能够去哪儿呢?

    就在化龙兄犹豫不决的时候,这家人的大门被人敲响。

    “嗵嗵嗵嗵……”门上铜环扣击的脆响声,在寂静的夜空中,传播出令人胆寒的死亡气息。

    中年人出去了一会,不大的工夫,再次返回,颤声说:“孟帅召集大家到帅府议事。”

    这深更半夜的,孟仁毅突然召集县里的官吏议事,根本不必多问,其中显然有阴谋。

    可是,满大街都是蜀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谁敢不去帅府,只怕大军立时杀到,全家人都要死绝。

    正在犯愁的化龙兄,忽然眼前一亮,马上有了主意。

    和冲动狂妄的三郎不同,化龙兄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胆气也很足。

    根据中年人所介绍的严重情势,化龙兄马上猜到了,隐藏在孟仁毅突然之举背后,那昭然若揭的阴谋。

    哼,不就是已经怀疑到县吏们的头上,想先来个调虎离山,再进府搜查么?

    化龙兄断定,蜀将目前还仅仅是怀疑罢了,应该还没有确认,哪一个或是哪些人,才是真正的内奸。

    否则的话,蜀军早就攻进来,杀的鸡犬不留!

    这时,柴房里的几个人猛然听见,紧邻的一座府内,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女人们惊恐的尖叫声,男人们临死前凄厉的惨叫声,小孩子的哭闹声,兵刃撞击的当当声,士兵们的喊杀声,交织成了一曲死亡的悲歌,令人不寒而栗。

    “那边住的是?”化龙兄强行压下恐惧感,小声问中年人。

    中年人重重地叹了口气,说:“是县衙的夏兵曹,这家伙胆大妄为,居然和山里的贼人暗中有勾连……唉……”

    化龙兄追问中年人:“以前就没人知道,他这么胡作非为?”

    “他这人平日里做事还算是谨慎,我也是非常偶然得到的消息,不想这么隐密的事情,居然被查了出来。”中年人越想越后怕,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如纸。

    化龙兄的心头,立时浮上一层不祥的预感,姓夏的兵曹既然和山里的贼人有瓜葛,一旦暴露了就是灭门大祸,必定做得很隐密。

    蜀军的反细作能力,啥时候,变得如此的厉害?

    其实,令化龙兄万万想不到的是,李中易只不过运用的是群众路线罢了。

    发动群众,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群众路线,只要控制得当,奖惩分明,效果其实非常的不错。

    在血色恐怖的重压下,在巨额钱财的**下,东城的普通县民心甘情愿的屈服了。

    于是,张家长,李家短,赵家最近来了陌生的远客,刘家的饭桌上昨天多了一只鸡,各种琐碎的情报,源源不断地递送到李中易的桌案上,已经堆积如山。

    说白了,李中易不过是借用了“十年运动”中,毛太祖曾经运用过的方法而已。

    其逻辑是,在巨大的不安全感之下,你不举报别人,别人为了自保,还有那相当于几年收入的二十贯钱的重赏,就很可能把你曾经干过的坏事,都给抖露出来。

    人人自危,人人都不想掉脑袋倒大霉,人人都想一夜间脱贫,所以,李中易的阳谋得逞了!

    因那夏兵曹经过多年的转迁,已是流外三等官。按照职权,李中易这个所谓的“检校河池捉守使”,并无权力直接捕杀县里的佐吏。

    所以,杀夏兵曹全家,是孟仁毅这个后军总管兼昭武节度使亲自下的令,李中易只是提供了充足的证据罢了。

    军情异常紧急,非常时期必用雷霆手段,既敲山震虎,也可打草惊蛇。

    李中易最担心的是,周军藏在城内的细作,非常沉得住气,躲藏在某个官员的家里,没有任何动作。

    所以,孟仁毅这边召集县衙的官吏议事,李中易那边就派人去包围夏府,杀光了夏兵曹全家。

    既然夏兵曹有胆子“通匪”,那就是极大的安全隐患,为了最大限度的确保河池的安全,李中易并不介意,他的手上沾满夏家人的鲜血。

    按照蜀国的刑律,通匪是灭族的重罪,罪无可赦,李中易不过是提前动了手而已。

    李中易坚信,走过必定留下痕迹。即使周军的细作隐藏得很深,只要孟仁毅那边,把县里各个官吏都控制了起来,他这边就准备调兵趁虚动手,把各家的奴仆统统拿下,严刑拷打,不怕他们不招供。

    没办法,谁叫李中易的靠山,硬得吓死人呢?

    河池毕竟只是个小小的县城,官吏们即使和成都那边有些联系,也不可能是很有权势的朝中大人物。

    除了县令、县丞、主簿以及县尉这四个流内官的脑袋之外,就算李中易把县吏们全部扣上通匪或是通周的大帽子,都给杀了,以孟仁毅的权势,也完全可以轻而易举地按下去,并且不会泛起半点波澜。

    哼哼,享受特*权的滋味,真棒!

    另外,李中易采取如此暴力血*腥的手段,还隐藏着一层更深的阳谋,那就是:逼迫窝藏者和周军细作闹内讧。

    周军的细作至少是两人以上,那么,窝藏者要想杀掉这两个人,就必须调动家里的打手。

    到最后,即使周军的细作被暗中处理掉了,参与的打手们,总会在重刑拷打和威逼利诱之下,乖乖招供。

    李中易琢磨得非常透彻,即使参与的打手,最终也被灭了口。

    那么,只要发现哪家有多个男仆突然死亡,窝藏者也绝无可能逃出李中易的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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