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关真是个好地方”杨小乙兴高采烈地走向城门。刚才他卖掉了三张老虎皮、十张豹皮和二十张狼皮,赚来的银钱足足比小集市上多了十倍不止,这一趟没白来

    杨小乙是个弃婴,从小跟着爷爷以打猎为生,十五岁那年就独自杀了一头猛虎

    突然,街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全副武装的骑兵一边纵马狂奔,一边厉声狂喝道:“蛮子来了,快关城门,蛮子来了,快关城门。”

    秩序井然的街道马上变得杂乱无章,摆摊的小贩,路上的行人,往来的马车纷纷四散躲避。

    杨小乙从没见过这种场面,十分好奇地站在原地看热闹,守门的官兵们拿刀持枪驱散拥挤在城门口的人们。

    不大的工夫,榆关南门已经紧紧地闭上了,数十名身强力壮的彪形军汉吃力地抬起沉重的铁门栓,齐声喊着号子放进了门闸槽内。

    一名守门的武官走近杨小乙,面带怀疑地问他:“你还站在这里干嘛莫非是想刺探军情”

    杨小乙一楞,傻乎乎地说:“我没见过关城门是个什么样子,想看看。”

    那武官上下打量着一身劲装的杨小乙,这家伙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武官晒然一笑,沉声喝道:“快点走开,要打仗了。”杨小乙低下头抬脚就走,迅速离开了城门口,往城内赶去。

    杨小乙走到一处客栈门口,店小二迎了上来,热情地招呼说:“官人,住店”杨小乙点点头,说:“随便来一间客房,我住一天就走。”

    伙计一听就知道杨小乙是第一次进城,连忙解释道:“官人,您可能是第一次来榆关,不太了解这里的情况。契丹的蛮子只要来骚扰咱们榆关城,至少要封关一个月以上。”

    杨小乙大吃了一惊,说:“这可怎么办”伙计笑着说:“官人,您就安安心心地在小店里住上一个月吧,里边请。”

    杨小乙垂头丧气地在柜台上报了姓名,客栈的老板娘一双妙目盯在他身上,笑着说:“官人的名字真好听。”杨小乙脸一红,低下头不敢再看老板娘。

    老板娘咯咯一笑,说:“真看不出来,官人还是个面嫩的汉子。”杨小乙从没见过这种场面,站在那里不知所措。老板娘见他实在害羞,也没继续逗他,吩咐伙计带杨小乙进房间。

    杨小乙刚进房间,就听城里城外金鼓齐鸣杀声震天,他不由得苦笑一声,看来只能在这个鬼地方等上两个月了。事到临头急也无用,杨小乙索性合衣上床,不大的工夫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榆关的形势一天比一天紧,全城已经戒严,路上来来往往的都是官兵,城楼上不断抬下了四肢不全鲜血淋漓的死伤官兵。

    客栈的老板娘很有办法,街上已经好几天没有菜买了,住客们每天总能吃到新鲜的蔬菜瓜果,肉食也是敞开来供应。

    杨小乙喜欢吃肉,一餐可以吃下两斤牛肉,只是他不会喝酒。老板娘趴在柜台上,眼睛始终盯着大口吃肉的杨小乙,她心想,这傻小子怎么这么能吃啊,别看穿得土里土气的,兜里的银钱却很多,真是不可貌相呢。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城外的契丹人越来越多,守城官兵的伤亡也越来越大,杨小乙听住店的消息灵通人士说,城外的契丹蛮子只怕超过了二十万人,都这么多天了,朝廷的援军还没赶来,榆关城只怕是凶多吉少。

    谣言四起,杨小乙本来十分平静的心湖浮上了一层抹不掉的阴影,万一榆关被契丹蛮子攻破了怎么办

    刚吃完饭,门外就闯进来一队官兵,为首的队正高声传达了榆关大总管杨烈的命令,所有青壮年男子集中到西门报到,有胆敢不从者,格杀勿论。

    店内所有人都面如土色,难道说城内的男人都死光想归想,脚下却不敢怠慢,遇到这些丘八大兵,有理也说不清楚。

    老板娘看着混在人群中的杨小乙,暗暗叹息一声,这一去只怕永远也回不来了吧

    杨小乙混在人群里来到了西门城楼下,几名老兵吆喝着给征来的民壮发兵器。

    杨小乙接过一柄制式钢刀,脱口问那老兵:“有箭么”那老兵眼前一亮,急切地问他:“你会射箭”

    杨小乙点点头,说:“我是猎人。”老兵看了看身边的几个人,同伴中有一人指了指不远处的箭靶。

    那老兵递给杨小乙一张弓一支箭,然后带着他走到离箭靶九十步处,命令道:“拉弓上箭,目标红心。”

    杨小乙紧一皱眉,并没有拉弓放箭,老兵奇怪地问他:“怎么了”杨小乙说:“太近了,能不能远点”

    老兵眼里闪过一丝异彩,急促地问他:“多远”杨小乙没有理会老兵的发问,一直往后退出了大约二百步,才停下脚步。

    老兵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楞楞地看着他,杨小乙试拉了几下手里的弓,感觉不怎么好,这弓太差了,转念一想,算了,还是凑合着用吧。他也不瞄准,搭上箭就射,老兵的视线还没来得及转向箭靶,杨小乙已经放下了手的弓,平静地站在原处。

    鉴定射击成绩的小兵发现箭靶上空无一物,他摇了摇手里的小红旗,大声叫道:“脱靶”

    那老兵面色一沉,正欲发作,杨小乙却说:“箭在城墙上。”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老兵飞快跑了过去,果然在箭靶的后边发现了那支深深地扎进了城墙的长箭,老兵变着声调,狂喊道:“穿靶。”

    现场的气氛马上一片沸腾,这一切正好被一位刚刚路过的将军看在眼里,他吩咐身边的牙兵把杨小乙带过去。

    杨小乙走到那位将军的马前,也不知道行礼,只是傻傻的站在那里。那将军暗暗点了点头,问他:“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杨小乙朗声答道:“小人叫杨小乙,是马林屯人。”

    “马林屯属于哪个军州”

    “这,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杨小乙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

    “呵呵,傻小子,真有你的,连自己是哪里人都搞不清楚。”将军笑道。

    那将军想了想,又说:“薛亮,这个傻小子就交给你们弓弩营了。”

    一位大约三十多岁的军官从将军身后走出来,指着杨小乙说:“你,跟我来。”杨小乙跟在他身后上了城墙。

    薛亮傲气地说:“本官是弓弩营指挥使薛亮,当兵可不比做平民老百姓,必须服从号令,否则定斩不饶,明白么”杨小乙就算是傻子也知道,军法不容情,他应声道:“知道了。”

    薛亮不满地喝道:“新兵驴蛋,大声点”

    “知道了。”杨小乙扯开喉咙喊道。

    薛亮依然不满地教训道:“回答完问题,要说报告完毕。”

    “报告完毕,长官。”这次薛亮满意地点了点头。

    薛亮把杨小乙带到弓弩营属下的第一队队正刘平的面前,嘱咐道:“刘平,这个新兵叫杨小乙,就交给你了,射艺还行,还不知道胆量怎么样。”

    刘平是身经百战的老战士,他斜着眼睛看了眼杨小乙,不满地说:“指挥使,我这里不需要这种啥也不懂的乡八佬。”

    知道刘平的火爆脾气,薛亮叹了口气说:“将就着用吧,城里的壮丁不多了,你的人损失太大了,需要补充一下,何况这是杨帅的命令。”

    刘平一听是杨帅的命令,马上不再争辩,厉声吩咐杨小乙道:“你,守在这城垛边,记住两点,一要仔细听号令行事,二要瞄准了再射,别给老子丢脸。”

    薛亮安排完后,掉头走了,杨小乙安静地站在城垛旁。身边同队的一位弓弩手安慰他说:“别往心里去,我们刘队正外冷心热,是个好人。”杨小乙点点头没作声。

    那位弓弩手也是个热心肠,他热情地自我介绍说:“我叫马建,雄州人,你呢”杨小乙话不多,干脆利落地说:“我叫杨小乙,马林屯人。”

    马建正想和他聊一下,突听城墙上警报声大作,刘平大声喝道:“全体蹲下。”马建赶紧拉住杨小乙的手,猫着腰蹲了下来。

    杨小乙透过城墙上的箭垛往去,只见城外的契丹大军铺天盖地冲了过来,黑压压地象潮水一般,一眼望不到头。

    杨小乙第一次上战场,心情不禁紧张了起来,脸色变得很难看,死死攥着长弓,手心里直往外冒汗,额头上已经出现了浑浊的水迹。

    马建见杨小乙紧张地样子,安慰道:“别怕,过了这第一次就好了,打仗嘛,总会要死人的。”

    “哎哟。”马建闷哼一声,后背上挨了一弓。

    “不许交头接耳。”身后传来刘平严厉的喝斥声,马建强忍着火辣辣的刺痛,不敢再多话。

    随着一阵阵低沉的牛角号声,敌营中的士兵不断地出现在地平线上,而且越来越多。负责攻城的契丹步兵们排列成整齐的方阵,迈着坚实的步伐,黑压压的一片接一片的向榆关城扑了过来。

    步兵的两旁是身披轻甲的契丹骑兵方阵,高大的草原战马神骏异常,千万只马蹄踏在地面上,发出雷鸣般的声音,连大地也为之颤抖。

    杨小乙虽然在深山老林子里杀过不少猛兽,经历过无数次惨烈的殊死搏斗,此时此刻,也不禁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处,几乎停止了呼吸。

    “别怕,我第一次上战场也很紧张,杀了几个人后,就再也没当回事了。”刘平不知何时伏在了杨小乙身旁。杨小乙面色苍白地看了眼刘平,尽管还是很害怕,但比起刚才来好受多了。

    杨小乙眼见得契丹人已经越过了三百步的距离,他很奇怪,队正怎么不下令放箭

    杨小乙下意识地侧头看向刘平,却见队长沉静地默默念道:“一百八,一百七,”刘平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放箭,三段击”

    城头上箭如雨下,无数只利箭象瀑布一样洒向城外的契丹人头上,负责攻城的契丹步兵早有防备,纷纷举起了手中的大盾,企图遮挡住无边的箭雨。

    一波接一波的箭矢倾下,不断地在城下溅起朵朵血花,象死神的镰刀一样肆意收割着契丹人的生命。

    城内的巨型投石机更是可怕,磨盘大小的石头被高高抛起,准确的落入敌人阵营中,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契丹士兵们被砸得骨断筋裂,脑浆四溢,血肉模糊,令人惨不忍睹,惨叫声、呻吟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灰色的大地,一眨眼的工夫变得血红一片,在阳光照射下显得格外的妖异。

    契丹人每前进一步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步兵队列里不断有人倒下,但一贯尚武的契丹人没有退却。勇敢的契丹人冒着箭林石雨,在扔下了一千多具尸体后,终于冲到了城墙下。

    榆关新挖出来的护城河早已经被契丹人的土袋和尸体给填平了,无数云梯架到了城墙上,口里衔着斩马刀的契丹勇士熟练地沿着云梯往上攀爬。

    随着刘平一声令下,弓箭手们后撤数步,手里的长弓抬高了角度往城外的远处射击,投石机也在不停地朝天发射,开始打击契丹人攻城步兵方阵的中部。

    负责守城的步兵大步向前,有条不紊地往城下扔着石块。一排排的士兵架起被烧得滚烫的油锅,从城头上倾倒了下去,躲避不及的契丹人顿时惨叫着翻滚在地上,哀号之声遍地。

    精于骑射的契丹弓箭手整齐地排成数十列,在指挥官的命令声中,拉开阵势向城头反击。

    杨小乙身边不断有中箭的战友倒下,被命中要害的战友根本来不及惨叫,就再无声息。

    受了重伤的战友倒在地上哀嚎阵阵,眼前的一切令杨小乙不禁毛骨悚然,心里紧张得要命。根本没有瞄准,只是下意识地一箭接着一箭地朝天射击。

    在无情的打击之下,参与第一波攻击的契丹人很快就所剩无及,杨小乙刚想松口气,第二波契丹人就已经冲到了城墙下。

    城下,潮水一样的契丹士兵不断的将云梯竖起,冲城车也连续对城墙较为薄弱的地带进行冲击,部分城墙已有些摇晃。剽悍的契丹士兵瞪着血红的双眼,口里咬住武器,冒着城墙上面砸下的滚木、石头甚至滚油,疯狂的向上攀爬。

    城墙上防守的李家军士兵也杀红了眼,弓箭、滚木、擂石、鸡尾酒倾泄而下,一旦有契丹士兵突破防御冲上城墙,附近的士兵便毫不犹豫地握紧手中的武器冲上拼命。

    所有人都知道,一旦被契丹人攻破城池,屠城将不可避免。城内的男人将被杀光,女人将被,财富将被洗劫一空,侥幸活下来的人,也将变成契丹人卑贱的奴隶。

    发了狠的契丹人终于找到了一个空隙冲上了城头,一名赤裸着上身满脸是血的大胡子的契丹人军官面目狰狞地手持双刀,凶猛地冲进了守城士兵的人群中,左劈右砍,两名守军士兵很快倒在了血泊之中。

    缺口已经被打开,涌上城头的契丹人越来越多。杨小乙木然地看着成群结队的契丹人一步步拼杀着靠近,下意识地停下了射击的动作,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应付眼前的局面。

    刘平的命令适时传来,“全体弓箭手注意,目标左侧城墙,全力散射。”他手挽强弓,射出了指示方向的响箭。残存的弓弩营弓弩手们,顺着刘平所指的方向拉弓放箭,契丹人的攻势立时受挫。

    为首的一名大胡子契丹军官左躲右闪,冒着箭雨迅速地接近弓弩手所处的位置。敌人越来越近,不善于近战的弓箭手们开始慌乱了起来。

    有人扔掉了手里的弓和箭掉头逃跑,杨小乙下意识地也想脱离战场,却听身后传来凄厉的惨叫声。他回头一看,发现刚逃出几步的逃兵后背上插着一支雕翎箭,倒地哀号着。紧接着,军法司的一名军官,抢上去一刀劈落,剁下了那名逃兵的头颅。

    “有胆敢临阵脱逃者,那人就是榜样。”刘平冷厉地声音再次响起。

    杨小乙直觉得胸中发闷,干呕了几声,差点把午饭全部吐了出来。

    大胡子契丹军官趁势大步往前突,手里的钢刀舞得滴水不漏,很快突到了杨小乙的近前,钢刀呼啸着向他劈来。

    杨小乙下意识地用手里的长弓去抵挡,“咔。”弓断了,生死就在一线之间,杨小乙拼命往侧面闪避。可是,劈下的钢刀来势太过凶猛,眼看劈到了杨小乙的身上。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支利箭带着尖啸声闪电般射向了大胡子契丹军官,其势锐不可当。契丹大胡子实在机灵,整个身子不可思议地扭动着,奇迹般的躲过了这致命一箭。

    刘平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家伙简直不是人,活象杀神下凡。

    杨小乙重重地倒在了地面上,威猛无匹的钢刀贴着他的头皮横劈了过去,一点点,只差一点点,杨小乙的这颗人头将成为那契丹大胡子的战绩簿上不足一提的一笔。

    头上传来阵阵刺痛,杨小乙顺手一摸,满手都是鲜血,头皮被锋利的利刃削去了一大块。

    那契丹大胡子军官已经杀进了弓弩手的阵营,手里的双刀砍瓜切菜般收割了数条人命。弓箭手们因为自身的弱点,没有最基本的防御能力,手无寸铁的弓箭手们被契丹军官肆意地屠杀着。军官身后的契丹人越来越多,眼看局势已经不可收拾,榆关城危在旦夕。

    杨小乙的视线随着那契丹大胡子军官的动作上下飞舞着,脑海中猛然浮现出大森林中豹子的身影。

    浓浓的战意闪现在杨小乙的眼底,腹部那块巨大的伤疤,就是猛豹锋利的巨爪留下的印记。自小生长在丛林之中,过着茹毛饮血生活的杨小乙,终于被眼前血腥地狱般的场景所刺激,头部的创伤激发了他的野性,受伤的野兽比平时可怕数倍。

    此时此刻,杨小乙的眼里已经没有一丝丝惧意,丛林之王的傲气重新回到了身上,他仿佛又回到了弱肉强食的大森林,被群居生活压抑良久的兽性终于爆发在这血与火的榆关城头。

    杨小乙仰天狂嚎一声,胸中那口浓浓的恶气终于抒发了出来,他顺手抓过一张长弓,从背着的箭囊中摸出一把利箭,搭弓就射向那名契丹大胡子。根本无须瞄准,视线所及之处,都是他打击的范围。

    那赤膊的满身血污的契丹军官已经冲到了刘平的面前,刘平已经丢掉了手里的长弓,拔出腰间的军刀,奋勇迎了上去。

    “噹。”钢刀撞上了军刀,金属交击声中,刘平虎口一阵剧痛,势不可挡的冲击力将他手里的军刀震了开去,胸前的门户已经大开。

    契丹大胡子军官狞笑着挥起左手的斩马刀,风驰电掣般劈下,刘平眼看就要在劫难逃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闪电隐夹着风雷以迅雷不及眼耳之势将契丹那位大胡子军官的左臂射了个对穿,下劈的势头稍缓,刘平堪堪躲过了大胡子足以致命的一击。但是锋利的前刃还是在刘平的胸腹部划开了一道长长的豁口,鲜血自伤口处喷涌而出。

    那契丹大胡子果真了得,满口的钢牙紧咬,强忍住手臂洞穿的剧痛,返身扑向挽弓持箭的杨小乙。两人的视线撞击在一处,迸发出惊人的火花,杨小乙迎着大胡子愤怒的目光,眼神里浓烈的黑暗杀机,契丹大胡子情不自禁地脚下缓了一缓。

    利箭脱手而出,直透契丹大胡子持刀的右臂,强悍的契丹汉子也经受不住穿骨而过的痛楚。手里紧握的钢刀跌落到了地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胡子的亲兵见主将受伤,不要命地猛扑了过来,杨小乙迅速侧身,闪着夺命寒光的利箭不断脱弦,契丹大胡子的亲兵一个个倒在了血泊之中。仅仅不到十丈的距离上,杨小乙射出的死神之箭已经剥夺了数十条契丹人的生命。

    契丹人汹汹的气势顿时一挫,赢得了喘息机会的榆关守军开始奋力反扑,城头上的契丹人因为失去了大胡子勇士的带领,形势马上发生了惊人的大逆转,已经抵挡不住守军奋不顾身的攻击,开始节节败退。

    大胡子契丹军官虽然双手都受了伤,但此时竟然虎目渗血,大发狂性。他奋力张嘴咬下了插在双臂上的箭杆,死抓在手中,狂吼道:“南蛮子,爷爷赤立德来了。”脚下如有神助般,劲步如飞地扑向了杨小乙。

    杨小乙伸手摸了空,肋下的箭囊里空空如也,三十多支箭在刚才的几息之间全都射了出去。

    满身鲜血的赤立德赤红着双眼,一根根大浓密的大胡子都竖了起来,象地狱里爬出来的勾魂使者一样,双腿一蹬鱼跃而起,硕大的身躯已经飞到了杨小乙的面前。

    杨小乙一双大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刹那间,赤立德的姿势让他想起了丛林中恶虎扑食的模样。“我才是真正的丛林之王”杨小乙脑子里轰的一声,灵智大开,一眨眼的工夫,右手已经摸出了一把锋利匕首,在箭头即将及体的一瞬间,他整个身子往下猛地一滑。

    赤立德只觉得眼前瘦小的人影一晃,那个该死的南蛮子已经不见了踪影,突觉胸腹部一阵绞痛,花花绿绿的内脏掉出体外。

    半空中的赤立德嗷的狂嚎了一声,左手竟然捂住了已经被开膛破腹的大肚子,双脚猛力点在城墙上,直直地栽了下去。

    赤立德宁死也不愿意落入李家军之手,目睹了这一切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城内城外传来一片片惊呼声。

    时间在那一刻停滞不前,空气也仿佛都被凝固了。

    但是,这里是战场,仅仅只几息的工夫,殊死搏斗再次在榆关城内外展开。

    失去赤立德带领的契丹人象被抽走了骨髓一样,被夏龙守军打得节节败退,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终于,榆关守军将攻上城墙的契丹人全部赶了下去,留在城墙上的契丹人没有一个活的,全都死得干干净净,即使没死,也会被恨比天高的榆关守军补上一刀。

    赤立德是契丹族第一勇士,契丹摄政王耶律休哥的心腹爱将,契丹人折损了一员虎将,士气顿时大为低落,耶律休哥见势不好,赶紧下令鸣金收兵。

    契丹人象潮水一样退却,杨小乙手扶箭垛,极目远眺,眼神里透出十分复杂的光芒。他杀过无数猛兽,这是第一次上战场,也是第一次在千军万马中与无数人以死相拼,还险些丢掉了小命。

    心潮起伏跌宕之际,杨小乙不禁感慨良多,野兽之间的争斗是为了食物和生存,那么人与人之间又是为了什么呢,他很有些迷惑不解。

    硝烟暂时飘散,在经历了血与火的考验后,杨小乙从一个新兵蛋子快速成长起来,至少战场他已经不再陌生。

    杨小乙没有参与打扫战场,他傻傻地站在一旁,低着头发楞,身边没有一个熟人,他所属的弓弩营属下的第一队的战友们已经所剩无几。队长刘平身负重伤,至今昏迷不醒,而其余的弓弩营重伤兵也早被人用担架抬下去救治。

    城外的契丹攻城部队遭到了重创后,象潮水一样退却,连耶律休哥的中军大帐也开始缓缓往西退去。

    失去了大将赤立德的契丹人只能选择撤退一途,契丹人一向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以耶律休哥的见识,必定不会在士气严重低落的情况下还要死撑,短时间内契丹人不会再来。

    杨小乙正在茫然之时,肩膀上突然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他扭头看去,一位全身明光铠的武将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好小子,真有你的啊,一个人杀了近百契丹人,更把耶律休哥的爱将给宰了,实在是了得啊”那武将极力夸奖着他。

    杨小乙好不容易找着一个说话的人,赶紧问道:“我现在该干什么”那武将一楞,好半天才诧异地说:“你是新兵”杨小乙点点头后,又摇了摇头。

    那武将越发奇怪,惊异地问他:“那你是什么人”杨小乙低着头想了会说:“我是猎人,敌人来攻城,官军在客栈里把我拉来守城”

    那武将听完了杨小乙的故事后,长叹一声,冥冥之中恐怕真有奇缘的存在。

    一名士兵端了热饭热菜上来,那武将招呼杨小乙一起吃饭,杨小乙心中本就没有什么尊卑观念,率先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吃完饭后,这个武将自我介绍说,他名叫楚雄,是斥喉营指挥。楚雄眯着一双小眼,定定地对上了杨小乙的大眼,看似不经意实则暗藏深意地问他:“契丹人暂时不会再来了,你以后有何打算”

    杨小乙淡淡地说:“我想回家。”看出杨小乙说的是真心话,楚雄的心湖一阵剧烈震荡,他本以为杨小乙立下这不世的奇功,一定会追求高官厚禄,却没想到杨小乙却丝毫没有贪名图利的思想。

    一时间,楚雄心中百味俱全,他是杨烈的心腹爱将,他决心要尽一切可能将杨小乙留下来。

    想定之后,楚雄威严地说:“杨小乙,你既然已经被征招入伍,那么就是军队的人了,没有杨帅的命令你不可能脱离军籍。何况你杀了这么多契丹人,其中还有耶律休哥的心腹爱将,契丹人绝不可能放过你的。”

    杨小乙虽然没有见过什么世面,但他也很清楚,手里沾满了契丹人鲜血的他,已经成了契丹人眼中的死仇大敌,见了面注定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局面。

    杨小乙眼中的神色一片黯然,楚雄心中不忍,硬起心肠说:“我命令,杨小乙编入斥喉营,不得有误。”楚雄心里很紧张,生怕杨小乙不接令。

    杨小乙没有注意到这些,他无奈地说:“好吧,我去。”

    杨小乙就这样进了斥喉营,做了一名负责侦察敌情的小兵。斥喉营的人只是专门负责刺探前线军情的部门,并没有派人上城墙抗击契丹人,所以也没人知道杨小乙的英勇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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