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誓死效忠主上”颇勇刚开始以为他听错了,等到彻底明白过味来,他纳头便拜狠狠的磕着响头,哽噎着喊道,“马革裹裹那个尸,在所不惜”

    也许是察觉到四周人们火辣辣的眼神,结合颇勇的半生不熟的吊文,李中易这才意识到,他的封侯许诺,很可能引起了大家的误会。

    李中易原本的意思是,在论功行赏的时候,将颇勇的战功奏报给朝廷,建议封侯

    可是,由于李中易漏说了奏报二字,这就很容易让人想歪了,以为他李某人终将自立为中原之主。

    李中易注意到,帐内的所有人全都目不转睛的盯在他的身上,这令他深刻的认识到,美丽的误会真心闹大了

    不过,类似这么敏感的事情,李中易实在不方便解释清楚,也完全没有解释清楚的可能性,那只会越描越黑

    “汝且去整顿好兵马,会有军令给你的。”李中易摆了摆手,十分果断的把始作踊折的颇勇赶出了参议司的军帐。

    何大贝看出了李中易的尴尬,他堆起笑脸,打着哈哈说:“大家都楞着干什么契丹人已经逼上来了。”

    杨无双见参议们一个个都十分眼热的望着李中易,久久不愿收回视线,他不由暗暗一叹,整个朝廷也才不过百人的万户侯,这其中所蕴涵的利益实在是不容小觑呐。

    按照大周朝的规矩,因军功获封的万户侯待遇非常不错,一般食实封为四千户左右。

    这个四千户的食实封,只要不是败家性质的大手大脚乱花钱,让家中的老小和妻妾过上体面的生活,可谓是绰绰有余。

    通俗点说,万户侯除了从此过上衣食完全无忧的幸福生活,这还不包含官职的俸禄,以及逢年过节的固有封赏在内。

    更重要的是,

    多少寒门子弟,苦读十余年的经书,却只能硬挤上考进士的独木桥,万户侯家的子孙,却可以堂而皇之的享受荫封作官的高待遇,这两相比较一下更显出差距的悬殊。

    好男儿卖命于疆场,除了杀敌立功捞取钱财之外,崇高的荣誉和社会地位,亦是孜孜追求的大目标,此所谓光耀门庭封妻荫子是也

    何大贝和杨无双的灭火行动,并未起到实质性的效果,参议军官们忙完手头的活计,都会下意识的暗中偷看李中易几眼。

    杨无双见了此情此景,不由暗暗一叹,李中易放出了爵位的魔鬼之后,参议司的军官们恐怕都会纷纷申请出去领兵打仗啊

    李中易曾经挂在嘴边某句话名言,杨无双一直铭记于心:人心已散,队伍不好带了

    对于部下们眼热的表现,李中易自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座参议司的军帐他显然暂时待不下去了

    李中易从马扎上起身,从容自若的迈步出了帐门,回到了宝马“血杀”的身旁。

    果然如杨无双所料,李中易刚出帐门,参议军官们就一个个的嚷嚷开了,“杨头,等此战过后,末将想上阵杀敌。”

    “何头,轮换的日子是不是差不多到了”和何大贝比较亲近的参议军官,也都聚拢在他的身旁。

    杨无双与何大贝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彼此摇头苦笑不已,部下们求战的心气高昂固然是件大好事,可是,至关重要的参议司总不能只留下一些中庸之才吧

    对于杨无双的不解,事后过了很久他才从杨烈那里得到了,最接近于真实的答案。

    杨无双记得很清楚,杨烈学着李中易的样子,一边摸着下巴,一边似笑非笑的说:“我原本是第一军的都指挥使,现任何职”

    “不是第三军么”杨无双话刚出口,就从杨烈的微笑声中,读懂了一切。

    在李家军中,各级军官定期或是不定期的轮换,才是确保山头不膨胀的一宝

    “你甭想仗着爷的喜爱,就以为可以爬到姊妹们的头上作威作福。”原本一直盯着李中易的竹娘,正在给李翠萱上课。

    李中易看得很清楚,哪怕竹娘说得口干舌燥,李翠萱只是低着螓一声不吭。

    嗯,这个可以当模特的长腿美狐精,确实是个颇有智慧的女子,在军营之中和竹娘斗嘴,她就算是吵赢了,也讨不到半点多余的便宜。

    什么叫作识时务者为俊杰李翠萱不吃眼前亏的表现,确实令人感到惊艳。

    一般都是大丈夫能屈能伸,区区小女子居然也精通之道,这不得不让李中易刮目相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实话告诉你吧,我的夫君绝不是你有资格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一般男人”竹娘对李中易的绝高评价,连李中易自己都感到惊讶。

    “竹娘,将来你的儿子若有机会当上世子,会心甘情愿的让给折家娘子么”一直没吭声的李翠萱忽然问,刹那间便将竹娘噎得哑口无言。

    李中易暗暗皱紧眉头,李翠萱的反问实在是太过诛心和刁钻,显然现有的“熬鹰”力度还远远不够。

    李翠萱这还没正式跨入李家的后宅呢,就开始在李中易的妻妾之间,大玩挑拨离间的把戏,将来还得了

    李中易负手站在“血杀”侧面的阴影之中,静静的等待着竹娘的回答,对于这个有趣的问题,他也想知道知道竹娘的真实想法。

    “哼,夫君是顶天立地的真男儿大丈夫,又正值春秋鼎盛之年,立世子的事还早得很。”竹娘缓了口气,恶狠狠的教训李翠萱,“你的如意算盘恐怕是你自己想作世子的娘亲吧呸,我奉劝你一句,不要自己作死。”

    一直跟在李中易身后的李十九,暗暗咂舌不已,老李家的后宅女人,竟没有一盏省油的灯

    黑暗之中,李中易笑了,而且笑得很灿烂,这让一直关注他的李十九大为不解。

    李翠萱是个很有野心的女人,李中易早已知之,只是由于相处的时间尚短,他尚未摸透李翠萱的脾气和秉性罢了。

    现在,李翠萱不经意间漏出来的狡诈本性,让李中易深深的意识到,此女并不适宜放进原本和平相处的李家老宅之中。

    李中易的女人,并不都是聪慧绝顶之辈,傻的有芍药,憨的有彩娇,脾气直的有折赛花,真性情的有柴玉娘。

    李翠萱这么个精明似狐的女人,如果进了李家的后宅,闹得鸡犬不宁很可能倒是小事了

    李中易背着手轻飘飘的走了,没有带走半分云彩,清官难断家务事,他可以杀遍天下,却总不能对自家的女人下毒手吧

    大战正酣,致命的敌人尚未露面,李中易也懒得理会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随着营州城大火越烧越旺,逃出城的败军反而越来越少,然而城中传出的喊杀声,却一浪高过一浪,震耳欲聋,惊天动地

    李中易负手立于中军阵前,暗暗感慨不已,什么礼仪道德,什么名望地位,到了求生的时候都是浮云

    实际上,经过仔细的计算和精确验证,李中易早早的就料定,只要堵死了营州的东门,城中四面一旦燃起不可扑灭的滔天烈焰,能够活着逃出西门的败军,充其量不会过一万人

    这一万人,也仅仅是理论上的数字而已,实际可以逃出的败军只会更少,而绝无更多的可能。

    道理其实异常简单,所谓的一万人逃出来,那是建立在没有李家军围攻基础之上的理论值而已。

    现实是,城门只有那么宽,契丹人或是幽州汉军的训练水平,又远远比不过李家军。

    乱军之中,你争我夺,大家都想逃出门去,反而耽误了逃命的度。

    这就和淮海战役时的情况大致相仿,黄伯韬虽然在黄河上架设了一座浮桥,可是,由于单位时间通过率的极限,限制了浮桥输送能力。

    结果,由于何基沣、张克侠的临阵起义,彻底打乱了黄伯韬的部署,最终使黄伯韬被围歼于碾庄。

    今夜,契丹人遇到的情况,同样是个悲剧。没被李家军堵死的城门只有一个,可是,需要逃出火海的契丹人和幽州汉军加在一块儿,足足过了七万人

    说句大实话,即使李家军不围攻西门的败军,这七万人最终也只能够逃出一万人而已。

    这就意味着,至少有六万契丹军队,会被李中易放出的潘多拉魔火,烧死在营州城中。

    当初,李中易指示作战方略的时候,这个宏大而又残酷的计划,令在场的所有将领和参议们,全都惊得呆若木鸡。

    如今,作战计划获得了出想象的成功,李中易却出乎意料的对杨烈下达了军令,“传令杨烈部,觉得差不多的时候,帮着扑灭东门的大火,放幽州汉军的残部逃出去。”

    这时,已经回到李中易身旁的李云潇,很有些奇怪,他下意识的问李中易:“爷,您平日里不是一直教诲小的们,宜将余勇追穷寇么”

    李中易故意没有正面回答李云潇的问题,而是点了李翠萱的将,“你来告诉潇松,我为何要放幽州汉军的残部一条生路”

    李翠萱愤愤不平的瞥了眼李中易,对于这个大色鬼故意放纵竹娘,对她进行打击报复的卑鄙手段,她岂能不知

    不过,李翠宣又完全可以理解李中易的手段,不过是异论相搅罢了,没啥值得大惊小怪的。

    可是,看懂了和理解了是一回事,心里窝着的火无法泄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真是个蠢才,大帅平日里的教诲,竟然全都忘在了脑后。”李翠萱抓住了机会,毫不客气的对李云潇大加嘲讽,“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居然没看明白,真是白吃了这么些年干饭。”

    李云潇确实没看懂,心里有愧,再加上李翠萱必然是他未来的小主母之一,即使心里多少有些不爽,也只得竖起耳朵乖乖听训。

    “放了这些必死的幽州汉军一条活路,你家大帅有可能获得他们的好感倒在其次,关键是等你家大帅他兵临幽州城下之时,只要稍微耍弄一些小手段,便可以让契丹人猜忌城中的大股汉军,那么一来,取幽州易如反掌尔。唉,奴家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你如果还不懂,那就活该笨死。”李翠萱虽然精明多智近妖,毕竟年纪尚幼,她被李中易狠狠的摆了一道,满腔的怒火彻底的泄到了可怜的李云潇头上。

    李云潇被李翠萱损得狗血喷头,心里多少有些不爽,可是,他竟然颠覆了此前的一个认识:无意中捉住了李翠萱这么一位百媚千娇,却又多智近妖的小狐仙,实在是一种万幸。

    竹娘是个明白人,只是平日里话不多而已。她眼睁睁的看着李中易借着李翠萱的手,敲打了大局感不强的李云潇,在锻炼李云潇的同时,又让李翠萱的快要憋出内伤的怒火,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出口。

    这李云潇别看年纪比李翠萱大不少,可是,除了忠实的执行李中易的命令之外,毕竟还缺少一份掌控全局的整体观。

    不过,竹娘也不是没有收获,狂妄自大的李翠萱,这么不给李云潇面子,将来有她的苦头吃。

    要知道,在李家老宅之中,李云潇那可是除了李中易之外的第二号实权人物呢。

    李翠萱泄过怒气之后,稍微冷静了一点之后,突然意识到,她终究还是上了李中易那个无耻之徒的恶当

    这几天,李翠萱一直都看见李云潇活动在李中易的周围,即使用头丝去思考,她也心中有数,李云潇必是李大色鬼的心腹将领。

    现在倒好,李翠萱当着众人的面,把李云潇整了个灰头土脸,将来再想笼络住李大色鬼的这个心腹将领,绝对是事倍功半的负面效应。

    李翠萱继续深入的思索了一番,却有了更加惊人的现,李中易显然已经在未雨绸缪的对她的未来,作出了长远的限制举措。

    “呼”泄过后的李翠萱,再看李中易时,竟然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无力感。

    李翠萱的身子被李大恶人摸遍了,也看光了,说句丑话,也就差临门那一枪了

    无论大事小情,李翠萱在和李中易的交手过程中,就没有胜过一场,这的确是件颇为令人感到沮丧的糗事。

    李中易教训了李云潇,又耍了李翠萱,还把竹娘拉进了战团之后,竟然像没事人一样,缓步踱回了参议司的军帐。

    哨探报回来的军情,仿佛雪片一般飞到李中易的手上。从北面赶来的契丹部落军,正以每个时辰三十里的度,朝着营州压了过来,这些契丹部落军的数量大约在五万左右。

    西南面,一直被严密监视的耶律休哥的藏身之所,始终没有传出动静。

    “嗯,不对,耶律休哥很可能布下的是疑兵之计,如果我所料不错,他应该早就不在那处山谷了”李中易反复琢磨了一番,最终重重的叹了口气,“耶律休哥很可能和咱们一样,都是趁夜出动,却没有举火。”

    “右亭,中和,你们觉得耶律休哥会摸黑去哪儿呢”李中易心中基本有了答案,却想看看他手下的两个高参,又会如何看待此事呢

    何大贝学着李中易惯常的姿态,眯起两眼摸着下巴,仔细的思索了好一阵子,这才回答说:“如果末将没有料错的话,他一定躲在暗中,拼尽全力的扑杀我军派出的精锐哨探。”

    李中易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又把目光转到杨无双的身上,他非常希望杨烈的这位堂兄,同样能够给他一个惊喜。

    杨无双顺手拿起搁在沙盘边上的细长指挥棒,绕着营州画了一个大圈,微笑着解释说:“末将以为,耶律休哥虽然是所谓的契丹第一名将,可是,他必定料不到,我军竟然事先在民居的屋顶上的铺满了引火的干草。”

    面对李中易鼓励的眼神,杨无双气定神闲的侃侃而谈,“战争,有时候比的是谁犯的错更少,谁做的准备更充分。既然耶律休哥没有料到我军会点燃了整个营州,这就彻底的打破了他的既定作战计划。不客气的说,即使耶律休哥得知营州被烧,幽州军兵败的消息,他也不敢举着火把明目张胆的来援。”

    李中易微笑着频频点头,扬起下巴示意杨无双继续说下去,战争是一门暴力科学,只要是科学就必定有规律可循。

    杨无双得了李中易的鼓励,却故意收住了话头,扭头望着何大贝,拱了拱手说:“右亭兄,这些都是你我共同参议的结果,小弟我可不敢独贪此计。”

    李中易听了此话,不由满意的重重点头,好一个襟怀坦荡的杨中和

    何大贝抬眼扫视了全场一周,笑眯眯的说:“耶律休哥显然躲在西去幽州的途中,目标也很明确,那就是我军派去追击营州败军的骑兵部队。”

    “敌暗我明,我军呈散阵追击的态势,突然遭到了半路的截杀,又面对的是耶律休哥的优势骑兵精锐皮室军,只怕是凶多吉少”何大贝的一席话,令李中易异常欣慰。

    李中易缓步走到何大贝的身前,抬起右手在何大贝的肩膀上,狠狠的拍了好几下,何大贝一个没留神,身子竟然摇晃了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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