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李中易淡淡的一笑,轻轻的摆了摆手,示意郑氏不必多礼。

    李中易贵为上国副相,面对下邦小妾的娘,如果太过客气,反而有失身份。

    “多谢参政。”郑氏规规矩矩的裣衽行礼,向李中易表达出了崇高的敬意。

    身为高丽征服者,金家的保护者,郑氏三个女儿的男人,李中易在郑氏眼里的形象,还真是异常之复杂。

    李中易发觉郑氏偷偷的瞟了他一眼,类似这种窥视的眼神,他一点都不陌生。

    身为上位者,李中易手中掌握的资源,异常庞大。在他的头衔之中,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足以令人羡慕死。

    李中易定神看了看郑氏,今天的郑氏,身穿着高丽民族的传统服饰,头发梳得异常整齐,衣着也很得体。美中不足的是,尽管扑了胭脂,她的脸色依然透露出一种苍白的病态。

    望闻问切是中医高手必备的秘技,李中易看得出来,郑氏确实病了很久。

    “参政请坐,贱妾这就去给您上茶。”郑氏将李中易迎进屋内之后,为了表示尊敬之意,她打算亲自去奉茶。

    李中易微微摇头,摆了摆手说:“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多礼,待我先诊了脉再说。

    听了李中易的吩咐,郑氏不敢违拗,乖乖的站到了圆桌前,将右手伸了出来。

    彩娇抢在侍女的前边,搬起一只小圆凳,敏捷的放到李中易的腿边。

    李中易看见彩娇摇头摆尾。一副乖猫的俏模样,不由微微一笑。这个小妮子始终学不会动心机,伺候他的细节却做得仔细认真。很到位。

    落座之后,李中易颔首示意,让郑氏坐到了他的对面。

    “多谢参政。”郑氏裣衽行礼之后,低眉顺目的在圆凳上,只坐了半边屁股。

    李中易细细的诊过脉后,心里觉得异常奇怪,郑氏的脉相虽然略有些滑滞,可是,并无大碍。

    也许是察觉到李中易的目光。炯炯有神的盯在她的脸上,郑氏下意识的想要躲闪。

    李中易立时起了疑心,没大病却一直装病,郑氏意欲何为

    “噗嗵。”郑氏突然跪到了李中易的面前,重重的叩着头说,“贱妾有罪,不该哄骗参政,请参政狠狠的责罚。”

    李中易皱紧眉头,没好气的扭头瞪着彩娇。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彩娇,吓得小脸苍白,“姐姐夫奴奴家”娇嫩的身子瑟瑟发抖。

    彩娇是人,李中易自然是再清楚不过。这丫头在算计人心方面,始终是个雏。

    通俗点说,彩娇也就是不通世事。脑子没开窍。

    排除了彩娇的故意哄骗,李中易目光阴冷的盯在郑氏身上。他倒要看看,她究竟耍的是鬼花样

    “禀参政。如果不是贱妾那个不成气的逆子,出了大事,贱妾天胆也不敢欺骗参政呜呜呜”郑氏掩面而泣,哭得异常伤心。

    李中易冷着脸,慢慢听完郑氏的哭诉之后,他算是听明白了。

    敢情,自从郑氏的独子金继南,私自逃离了东京之后,确实潜回了高丽国。

    这小子不知道从那里来的反抗精神,居然参加了暗中反抗大周的宗教组织兴丽党。

    结果,由于事机不密,金继南还没来得及参与谋反,就被驻扎在高丽的大周官军,抓了个正着。

    李中易心里暗暗奇怪,觉得逻辑不通。如果高丽那边出了谋反的大事,驻军的军报,一定是最快的急脚递,把消息报回开封。

    问题是,他这个大周帝国的参知政事,居然会比郑氏得到消息更晚

    想到这里,李中易皱紧眉头,冷冷的看着郑氏,等她把话说清楚,讲明白。

    这时,郑氏慢慢的收了泪,详细的解释说:“贱妾那个逆子,是在海边被捉,他的随身老仆,早早的就买了条快船,却一直没有接应上”

    李中易听懂了,敢情,这个金继南倒是学到了狡兔三窟的上国谋略,在参与谋逆之前,就准备好了后路。

    金家的老仆乘船星夜赶往开封报讯,而大周的办案程序相对比较复杂,需要经过初审、拷打,再审,然后抓捕参与谋逆的余党,最终成案后,由驻军的首脑呈文开封。

    这么一来,亡命赶回开封给郑氏报讯的老仆,自然也就走在了前头,这也是郑氏反而先得知消息的原由。

    “为何不至府中禀告”李中易心里始终揣着疑问,问话的语气也就跟着稍显严厉。

    郑氏缩着脖子,呶嚅着嘴唇,颤声说:“是贱妾想多了,参政一直忙于朝政,贱妾担心见不到参政万一走漏了风声,犬子”

    李中易明白了,郑氏这个婆娘也是个很有心计的妇人,她其实已经命人找过花娇和蕊娇,然后由这两姊妹教唆彩娇,引诱他出面处理此事。

    “嗯,吾知道了。”李中易对于反抗大周统治的金继南,没有丝毫同情心,他宠着彩娇,只是因为喜欢她的纯真脾性而已。

    女人,尤其是自己的女人,李中易重来把握着分寸,不可能宠过了头。

    今天这件事情,显然是郑氏伙同着花娇和蕊娇这两个女儿,一起做的局。

    而彩娇这个小傻瓜,却始终被蒙在鼓里,给她自己的亲人当了枪使,却不自知。

    “参参政,贱妾知道那个不争气的家伙应该被千刀万剐,只是,贱妾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呜呜呜贱妾只求参政救他一命,贱妾愿意替参政做任何事情,哪怕是下油锅,也情愿。”郑氏一边哭诉,一边频频冲着彩娇使眼色。

    可是,彩娇虽然娇憨纯真,却被李中易刚才那凌厉的眼神,给吓得肝颤。她的小脑袋,几乎垂到胸口,小腿肚子直转筋,哪里还有工夫,注意到亲娘使的眼色

    “来人。”李中易突然扬声把李云潇叫进室内,厉声吩咐道,“把此地的所有下人,一体拿下,送交王大虎监押起来。”

    “喏。”李云潇从来都是只听李中易的吩咐,得了命令之后,他二话不说,出门就领着牙兵们,去抓跟着郑氏从高丽来开封的仆人们。

    “参政,参政,都是贱妾的不是,您要打要罚,都罚贱妾好了,和下人们无关。”

    出乎李中易的意料之外,郑氏居然在他震怒之余,还敢主动挺身而出,替她的身边人说情。

    李中易冷冷的看着郑氏,这是一个见过大世面的妇人,见识方面远远超过了,不通世事的彩娇。

    不过,正因为如此,李中易就越要断其勾通外宅的羽翼,让她成为笼中之鸟,今后只能与世隔绝。

    防微杜渐,才是正道理

    如果金继南反抗大周的事情,在李中易登上参政之前发生,难免会给他的上位,制造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嗯,你脑子里想得东西太多了,应该闭门思过,养养性子。”李中易根本没看伏地低泣的郑氏,扭头瞪着一直瑟瑟发抖的彩娇,冷冷的说,“再有下次,仔细你的皮。”

    “姐夫,奴婢再不敢了,再不敢了”彩娇再也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两腿一软,瘫跪在李中易的脚边,哀哀的抽泣。

    不大的工夫,李云潇回来了,伏在地上的郑氏,却清晰看见,他的靴尖,赫然沾了血迹。

    郑氏本是个聪明人,她立即意识到,一定是有人想反抗,却被李云潇给杀了。

    “呀”郑氏虽然颇有些心计,却何尝见过如此血腥的场景,也许是惊吓过度,居然当场晕倒在了李中易的面前。

    “娘亲,娘亲”

    母女毕竟连心,彩娇低低的呼唤着郑氏,想去扶她,一双美眸却一直可怜巴巴的望着李中易,仿佛落了水的小狗狗一般。

    “汝留在这里,好好的照顾她。”李中易心里窝着火,下决心要给彩娇一些颜色看看。

    “参政”

    “姐夫”

    李中易转身迈步出门,郑氏和彩娇母女俩,伏在地上,一声接着一声的想唤醒他的怜悯。

    可是,李中易一旦下了决心的事情,还从无更改的记录。

    临出门的时候,李中易叮嘱李云潇:“从府里调一批训练熟练的婢女和男仆过来,替我好好的看着里边这两个女人。”

    李云潇点点头,有些迟疑的说:“爷,不让她们跑了,小的有把握。只不过,她们若是那个啥,小的实在没辙啊。”

    李中易冷冷的一笑,说:“若是她们想自寻死路,就由着她们。以爷的身份,三条腿的蛤蟆不好寻,两条腿的美人儿,还怕少了不成”

    “小的谨遵爷的吩咐。”李中易既然下了决心,要狠狠的整治身边不听话的女人,李云潇还有啥可说的,听命执行便是。

    在一条僻静的小巷子里边,李中易换乘王大虎早就安排好的马车,绕了一个大圈,去了费媚娘所住的宅院。

    进门前,李中易摆手制止了婢女们的通禀,独自撂起门帘,缓步踱进费媚娘所住的西厢房。

    “灵哥儿,你爹爹何时会来看咱们”李中易看得很清楚,他的一双儿女,正并排躺在榻上,正在呼呼大睡,费媚娘一边抚摸着儿子的小手,一边喃喃自语。

    唉,冷落了美人儿啊,李中易暗暗自责不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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